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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中外十大生態詩人】于堅:我只能信任大地

媒體:中國綠色時報  作者:汪樹東
專業號:渭北清光 2020/2/11 19:55:03

我只能信任大地

——于堅生態詩歌品讀

汪樹東

 

在當代中國生態文學的百花園中,于堅的生態詩歌領時代風氣之先,無論思想性和藝術性均有他人不可企及之處,《避雨之樹》《哀滇池》《事件:棕櫚之死》《避雨的鳥》等篇章堪稱當代中國生態詩歌的典范之作,盛名遠播,影響深遠。

于堅的生態詩歌特別傾向于展示人與大自然的親密關系。他極善于從細小的自然物象之中發現人與自然生命之間的秘密通道,他曾在《探望者》一詩中對一束陽光做過感人肺腑的描述:“我記得那束陽光/它在我生病的日子/天天來探望我/每當黃昏 它就輕輕地進來/它是怎么來的  我一點也不知道/它摸摸我的頭發  摸摸我的眼睛/它流進我的四肢  使我感到舒暢/仿佛變成了一株植物/我就要長出葉子/它不說話  它使我熱淚盈眶/想起生命中最美好的日子/想起大地  想起樹林和山岡。”在這首詩中,一束陽光照射進機械化的冷漠的現代醫院中,使病人真正感到自然生命的潛流,喚起生命的共感,如此直截了當,如此深入心靈。

于堅的生態詩歌也力圖再次確認大自然的神性。他主動從無神論的現代性意識形態中抽身而退,在云南各少數民族的傳統思想中汲取營養,重建大自然的神性。他曾說:“在云南各民族的思想中,大地不是開發征服的對象,而是神祇們的寓所。”他在云南大地上漫游,往往也有一種四處朝圣之意。這種對自然神性的感激與敬畏在他的《避雨之樹》中得到充分表現。《避雨之樹》吟詠的是一棵高大的亞熱帶榕樹。這樣一棵樹在人類中心主義視野中似乎平凡不過,“它是樹  是我們在一月份叫做春天的那種東西/是我們在十一月份叫做柴火或烏鴉之巢的那種東西/它是水一類的東西  地上的水從不躲避天上的水/在夏季我們叫它傘而在城里我們叫它風景”。從人的視角出發,這棵樹的整體面貌并未呈現;自然被人的狹隘視野所局限,或說進入人的文明或視野之中的自然只是部分的自然、被分割的自然。而當人拋棄人類中心主義視野,在曠野上與這棵樹全身心相遇時,作為整體的自然才對人呈現,并顯示出其神性的一面。避雨之樹盡情舒展,穩若高山,化身為永恒的宇宙大生命之樹,矗立曠野,為萬物遮風擋雨,抵御死亡的恐懼。在它的遮蔽下,蛇、鼴鼠、螞蟻、蝴蝶、鷹與人都一樣是平等的生命分享者,不存在誰高誰低,誰主誰次。宇宙大生命之樹的存在徹底顛覆了人類中心主義之說,它庇護著所有生命,并不單為人類存在,它自身就具有自足的價值,根本不依靠人類的價值賦予,相反,人類的價值只有得到它的庇護才能存在。這棵宇宙大生命之樹就是一個完整的生命共同體。詩人對這個生命共同體所能做的就是敬畏、感激與贊美:“它是那種使我們永遠感激依賴而無以報答的事物/我們甚至無法像報答母親那樣報答它  我們將比它先老/我們聽到它在風中落葉的聲音就熱淚盈眶/我們不知道為什么愛它  這感情與生俱來。”自然永恒,而人生短暫;自然偉大,而人平凡,這是人在神性自然面前必須具有的謙卑情懷。

當然,在工業文明、消費文明所向披靡的現代世界里,人的欲望洶涌,戰天斗地的瘋狂激情把大自然摧毀,滿目瘡痍,生態詩人于堅于是拍案而起,譴責現代人對待大自然的暴力態度,為大自然仗義執言。長詩《哀滇池》也許是當代生態詩歌中對自然之死最沉痛的哀悼篇章。詩歌開篇就奇崛地問道:“在我這個時代  日常的生活幾乎就等于罪行/誰會對一個菜市場的下水道提出指控?”現代性方案就是建立在人與自然的對立之上的,都市人的任何看似合理的消費都會對自然構成不可彌補的傷害,單個人的生活污水大自然或許可以凈化,可是大都市排放的滾滾污水必置自然于死地。詩人故鄉的滇池就是死于現代文明的屠刀下。在現代化盛行之前,滇池生機旺盛,原來是萬物的起源處,天地人神一體,生機灌注,詩意盎然。然而現代化方案來了,打著科學的旗號給人洗腦,把人塑造成無所畏懼的無神論者,對自然幾乎無法超出利用式的思維方式,滇池在現代人眼中就是“娛樂場 養魚塘 水庫/天然游泳池 風景區 下水道出口”。以這種方式看待自然,如何能看到神靈,如何能看到自然的神性?又如何不使自然魅力盡失從而瀕臨死亡呢?當滇池成了一池臭水,不再孕育生命時,詩人倍感荒誕:“世界竟然如此荒誕/我們活著  滇池死去!/永恒竟然像一個死刑犯那樣/從永恒者的隊列中跌下/墮落到該死的那一群中間/哦 千年的湖泊之王!/大地上  一具享年最長的尸體啊。”滇池已死,自然已死,也抽空了一切存在的意義基礎。“這死亡令生命貶值/這死亡令人生乏味/這死亡令時間空虛/這死亡竟然死亡了/世界啊 你的大地上還有什么會死?”大地受難,神靈消退,剩下的就是人欲橫流、靈性全失的人間,靠冷冰冰的法律、機械支撐著,過著得過且過、虛幻不堪的生活。這才是現代人最大的悲哀,因此詩人才會那么激烈地抨擊無神論傳統,呼喚著對自然的敬畏與感激之心。

于堅的生態詩歌《避雨的鳥》則是現代人與自然的關系的隱喻。暴雨之夜那只稚弱的青鳥偶然寄身詩人家的窗臺上,詩人便對它示以人的好意,“撒些飯粒  還模仿著一種鳥的叫聲”,但現代人對自然的傷害與隔膜實在太深,青鳥的潛意識里恐怕都是對現代人的恐懼。因此它在現代人出示的好意與大自然的狂風暴雨之間寧愿選擇后者,毅然遁入大自然的茫茫黑夜中。“一陣寒戰  熄滅的不是那朵火焰/而是我”。為何熄滅的是人?現代文明在賦予人鐵籠般的安全時,也把他與自然萬物之間的心魂交流斬斷了,現代人陷入不可明言的族類孤獨中;在遠離現代人的暴力勢力范圍,自然躲藏起來,反而保有豐盈的本質。現代人與自然的異化關系終于使人性自身受到深及骨髓的傷害。

于堅在詩歌《便條集·153》中以近乎先知的口吻宣稱:“我只能信任大地/我信任它會使鉆石/成為鉆石/獅子成為獅子/鬣狗成為鬣狗/真理 公正/我信任著它/會使耕種者成為喜悅的人……在這個時代/我只能信任大地。”在詩人看來,大地才是真理、公正的源泉,是對現代性進行補偏救弊的終極準則。這也許就是當代中國生態文學最為鏗鏘磊落的價值重估吧!

(作者為武漢大學文學院教授)

中國綠色時報 2017年2月3日星期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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